我小時候是阿嬤帶的。雖然年紀不到3歲,但我卻清楚記得一些跟阿嬤生活的片段。
我記得阿嬤拿豬油拌飯,再整碗端給我吃,我就躺在一樓樓梯下的椅子上吃了起來。
我記得我跟阿嬤走到老家的馬路對面,我隨手拉了芒草,阿嬤提醒我: 「彼个(hit ê)e割手喔」。我將小小的手掌打開,真的有幾條傷口。
我記得阿嬤正在拖地,我開口跟她要拖把來拖,心裡邊想著: 我只是好玩而已。
我記得阿嬤帶我坐火車,當時那個車站有台灣尚不普及的電扶梯,我看到一個紅色按鈕,好奇心驅使下就按了,而電扶梯馬上停止,周圍還傳出幾聲驚呼。
我記得阿嬤阿公帶我出去,我看到一台綠色小汽車很想要,拉著阿公停下來看著不走,阿公就買給我了。小汽車$40台幣,是當時一個便當的錢。
過去阿公生病時,她曾跟阿公說: 「你若死就快tshuā我去,無我e艱苦死」。
九年前阿公往生後,阿嬤失智略加嚴重,還記得她看著牆上阿公的遺照說: 「恁阿公出去𨑨迌抑未轉來。」我們多少有些慶幸她忘記阿公已經往生,不然日子恐怕更難過。
沒多久後她跌了一跤,腦傷加上原有的腦部退化,阿嬤很快陷入重度失智,也失去說話能力。過了幾年後,連眼神互動都很難有了。我無能為力,也不知如何面對。阿嬤還在,但卻不是那個我熟悉的阿嬤。
我沒有感覺到她的離去,但也沒能感受到她的存在。
幾個月前她肺炎住院,我漸漸有不忍心她再受苦的想法。現在她走了,或許我才能開始面對失去她的感情與痛苦。
我記得阿嬤在我家,問要不要煎個蛋給我吃
我記得阿嬤拿把刀要切月餅,我故意裝做害怕的問「阿嬤你欲創啥(tshòng-siánn)?」 阿嬤也調皮的回應: 「我欲甲你刣!」
我記得三個小孩在舊家,把華語電視節目同步口譯成台語給阿嬤聽。
我記得阿嬤把老家門前含笑花上的鳳蝶幼蟲都抓下來泡水,說要死透才要倒掉。
阿公跟阿嬤感情非常好,出門時都會手牽手。阿嬤跟阿公終於可以團聚了,希望他倆一切安好,我們有一天再見。
影片: 江蕙的 甲你攬牢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