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的時候沒有霸凌這個詞,最接近的應該是「欺負」。
猶記得小學二年級下課後開始去補習班(現在叫安親班),班上大約十個人,剛進去就有(小學的)同班同學跟我介紹:「這個是老大,這個是老二。」(當時老二也不代表男性生殖器)。老大是個看起來不太聽話的男生,相貌還算可愛,一看就覺得會是團隊裡帶頭的。老二姓蘇(別問我為什麼記得,我不知道),沒什麼特殊處,長得不好看還有點醜,而且還有點矮。大概是老大喜歡他所以當上老二吧。那其他人呢?就雜魚囉。(當時也沒雜魚這個詞)
老大也沒做什麼,就是團體(大約七八個人)裡面帶頭的。說帶頭也不精確,倒不如說是大家都跟著他玩。當時補習班大多是男生,唯一跟我們混在一起的女生雖然留著辮子,但行為非常男性化,長得還有點像猩猩。
班上有個被欺負的同學(以下稱為眼鏡瘦),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欺負他。眼鏡瘦給我的感覺就是被欺負時逆來順受,不太敢反抗。說這是他被欺負的原因有點因果不分,因為沒人站在他那邊,所以眼鏡瘦也只能忍受,不然會被欺負得更慘。
欺負的方法(我真不願回想這些細節)除了基本的打罵,還有拿他的眼鏡在地上磨、掉到地上的乖乖(甚至先故意弄在地上)強迫他吃等等。我有沒有參與?有,因為一種群體的心態(大家都在欺負他),也怕不合群,下一個就是我。
後來眼鏡瘦的媽媽來班上興師問罪,大家一致都說沒人欺負他,小學二年級有這種心機,小朋友真的很可怕。至於補習班的老師知不知道?大家一定不會在老師面前對他怎麼樣,但是老師一不在就是花招百出。這個同學沒有馬上離開,但是也沒有待很久,總之被我們這群人欺負了好一陣子。
有一次老大帶了一個攜帶型電風扇,那是一顆AA電池,配上一組葉片的小玩具。那個年代在教室裡連風扇都沒有,攜帶型電風扇是夏天的寶物也是新奇的玩具。我存了好幾天的錢(大概三十塊)請他幫我買。下課時我看到老大罕見的直奔附近的小商店,回來時手上拿著飲料,顯然是拿我剛剛給他的錢去買飲料了。到了隔天該交貨給我的時候,老大說錢被眼鏡瘦拿走了。然後大家(包括我)就一起跟眼鏡瘦要錢,然後一起欺負他。
你知道,我知道,獨眼龍也知道。眼鏡瘦哪有那個神通(或膽子)拿走老大的錢,老大花了我的錢,交不出電風扇,就說是眼鏡瘦拿走錢。當下我也知道整個事情是怎麼回事,但我也順著情勢裝傻,跟罪魁禍首一起演戲。後來呢?眼鏡瘦當然拿不出錢,我也沒拿到風扇,整個事情就在欺負中不了了之,我也沒再託老大買東西過了。
這些事情我怎麼能記這麼清楚?因為欺負眼鏡瘦的事情讓我非常不愉快,而留下了無法忘掉的記憶。但當時我是加害者,是共犯結構。即使那些行為不是我的本意,也改變不了加入霸凌團體並實際欺凌同學的事實。
我並不覺得當時的時空環境跟現在有什麼不同,甚至現在講求尊重學生差異與獨立性格的教育方式,霸凌可能更加嚴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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